“时辰不早了,我有些乏了。”
姜寂瑶缓缓起身,朝着内室床榻走去,分明是下了逐客令。
“那你好生歇息。”
陆蘅无奈,只得转身离去。
待房门合上,姜寂瑶依旧静立原地,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。因为她早已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,正如人愤怒到极致,反倒会笑出声来一般。
她从不指望陆蘅能真的给自己什么交代。
倘若那孩子当真确系陆堓骨肉,到头来,不过是被接入二房认祖归宗,那女子则会以妾室身份留在侯府,而这一切安稳,终究是建立在她姜寂瑶无尽的退让与委屈之上。
陆淮旻行事素来雷厉风行。次日清晨,姜寂瑶刚用过早膳,他便已派人将那母子二人带回侯府。
事实果真如那下人所言,当年被陆堓强行霸占的女子,生得极美,眉如远黛,眸含秋水,容貌清丽绝俗,自有番倾国倾城之姿。
即便身着粗布衣裙,荆钗布裙,也难掩其玲珑身段与绝代风华,反倒添了几分朴素动人的韵味。
她身后跟着个白白胖胖的稚童,约莫三岁半的年纪,正是天真活泼、好动好奇的年纪。
此刻,那孩子正怯生生地躲在女子身后,睁着圆溜溜的眼眸,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侯府里的众人。
“民女素之,叩见老太君。”
女子身姿挺拔,不卑不亢,先是对着侯府地位最尊的王氏,恭恭敬敬行下三拜九叩的大礼,举止规矩,丝毫不乱。
礼毕,她缓缓转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姜寂瑶。面对陆堓的正室夫人,她没有半分惊慌失措,反倒举止得体,温声问安。
“民女素之,拜见二夫人。”
姜寂瑶望着眼前这幕,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昨日那下人的说辞——对方明明说,他们兄妹皆是乡下农户,以种田为生,目不识丁。
可眼前的素之,对侯府礼仪规矩熟稔于心,言行举止从容大方,毫无半分乡下女子的怯懦局促。
倒像是自幼在高门大户之中,耳濡目染长大的般……
姜寂瑶并未应声,只是微微侧首,目光落向端坐主位的王氏,静候老太君发落。
此刻王氏那双已然浑浊的眼眸,正一瞬不瞬地凝在素之身后那名稚童身上,细细端详片刻,她眉眼间竟渐渐浮出惊喜之色。
这孩子的眉目轮廓,与陆堓年少时确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寂瑶,事已至此,陆家血脉断不能流落在外。你身为堓儿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,这母子二人的安置之事,便交由你处置。”
王氏的决断,与姜寂瑶昨夜心中所料分毫不差。老人家一见孩子,便将她这个正妻的意愿抛至脑后,径自安排妥当,半分商榷余地也无。
“祖母,孙儿以为此举不妥。”
陆蘅见状急忙上前阻拦,他面色凝重。
“这孩子究竟是否为堓弟骨肉,尚未有半分实证,当务之急,是先验明身份,而非贸然接入府中。”
他心中始终坚信,自己的弟弟绝非欺男霸女之徒;更何况昨夜他才向姜寂瑶许下承诺,定要为她讨个公道,断不能眼睁睁看着祖母这般糊涂行事。
可王氏素来信自己的眼力,只凭相貌,便已认定这孩子是陆家嫡亲血脉。
“蘅儿,你睁大眼睛仔细看,这眉眼、这轮廓,与堓儿幼时一模一样,难道你竟看不出来?”
她语气坚决,铁了心要护下眼前这对母子。
姜寂瑶始终缄默不语,只静静望着争执不休的祖孙二人,冷眼旁观事态走向。
于她而言,即便这孩子最终验明身份,也只是陆家的子嗣,与她姜寂瑶毫无干系。
“祖母!”
见王氏固执己见,陆蘅无奈,只得压低声音,只让二人听得真切,将利害关系一一陈明。
“祖母,寂瑶是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入府,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,可也该是正妻知情应允之下。这女子与孩子,寂瑶嫁入侯府前闻所未闻,若是这般草率认下,我们如何向姜家交代?”
王氏忆起此前姜寂瑶坠崖之时,姜家众人闯府大闹的阵仗,心中顿时一凛。
她清楚姜家极为疼爱这个女儿,此事若是处理不当,闹到天子跟前,侯府的颜面必将荡然无存。
权衡之下,王氏方才收敛了几分急切,转向素之,摆出审问的姿态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,是堓儿强占于你,身后这孩子也是他的骨肉,可有凭证?”
“当年之事在乡间闹得沸沸扬扬,民女曾以死明志,幸而被乡人救下,左邻右舍皆可作证。”素之垂首应答,语气平静。
可仅有乡人佐证,充其量只能证明当年确有此事,却无法直接证实孩子与陆堓的血缘关系。陆蘅当即上前一步,继续追问。
“你可有更直接的证据,证明这孩子是陆堓的骨血?”
“你们这是在审犯人吗?!”
被绳索捆缚在一旁的下人听得怒火中烧,再也按捺不住,张口便厉声斥骂。
“作奸犯科的是你们侯府的人,如今敢做不敢认,当真该断子绝孙!我们虽是寻常农户,可我妹妹清清白白的女儿家,谁稀罕诞下你们侯府的孩子?”
他红着眼眶,细数妹妹这些年所受的苦楚与委屈,也道出最无奈的缘由。
“若不是我妹妹身子孱弱,一旦打掉这胎便此生再无生育可能,我断不会让她带着这个孩子,受尽旁人白眼!”
下人言辞愈发动听,厅中众人脸色愈发难看。素之见状,连忙上前轻拉兄长,柔柔弱弱地开口劝阻。
“兄长,切莫再言了。”
她心中清楚,侯府权势滔天,绝非他们这般平民百姓可以轻易抗衡。
就在此时,厅外忽然传来道清浅声音,打破了僵持的局面。
“老太君,我倒有一法,可百分百验明,这孩子究竟是不是陆二爷的血脉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清玄师傅在丫鬟的小心搀扶下,步履轻缓地步入正厅。她伤势未愈,面色尚带几分苍白,却依旧气度安然。
王氏连忙起身,语气较之往日多了几分恭敬与客气。清玄乃是侯府的救命恩人,若不是她出手相救,陆堓早已魂归九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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