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被逐出侯府，是他最不愿被人当众揭的伤疤，是他的脸面，也是他心底的刺。林月柔此刻不分场合翻旧账，等于当众打他的脸。
陆淮旻停下脚步，缓缓回头，眼神冷得像冰，声音压着怒火。
“林月柔，你闹够了没有！”
一声呵斥，冷得吓人。
林月柔被她放在心尖上的陆淮旻这么厌恶地对待。骄傲如她，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。
她眼圈通红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撑着不掉下来，死死咬着唇，恨得盯着姜寂瑶，最后只丢下句气话。
“陆淮旻，你真是没记性！”
说完，她猛地甩开陆淮旻的袖子，捂着脸，又气又委屈，脚步凌乱地跑了，背影狼狈不堪，半点往日的娇柔都没了。
直到林月柔跑远，陆淮旻脸上的冷意才慢慢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心疼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姜寂瑶，人还在轻轻发抖，脸色白得让人心慌。
“寂瑶，别怕，没事了。”他声音放得极柔，“你全身都湿透了，这么冷，再耽搁下去要生病的。我送你回侯府，回去换身干衣服，再煮碗姜汤暖暖。”
姜寂瑶埋在他怀里，轻轻点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嗯，我也想快点回府。”
陆淮旻抱着她，步子稳而轻，一路小心翼翼，生怕颠到她。府外的马车早已备好，他亲自把人抱上车，又将自己身上唯一干燥的外袍脱下来，紧紧裹在她身上。
马车缓缓前行，车厢里安安静静，暖得很，把外面的乱七八糟全都隔在门外。
姜寂瑶安安静静缩在陆淮旻怀里，像只受惊的小猫，乖顺又柔弱。
她微微闭着眼，长睫轻颤，偶尔因为冷意轻轻瑟缩一下，那模样，看得陆淮旻心都软成一滩水。
他伸手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，用自己的掌心裹着，一下一下慢慢揉着，想把暖意传给她。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全是藏不住的疼惜。
马车轻轻摇晃。
姜寂瑶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，眼底那层脆弱慢慢褪去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清醒。
把姜寂瑶送回侯府后，马车行驶在返程的路上，晚风掀起车帘一角，带着初春的凉意，却吹不散陆淮旻眼底那片翻涌的情绪。
他独自坐在车厢里，指尖仿佛还留着姜寂瑶身上的微凉与柔软。
方才在岸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触感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，每回想一次，他心口那股愧疚就重一分。
几乎是整天，他在被件旧事折磨。
当时为摆脱睿王的怀疑，他竟在姜寂瑶的马车上动了手脚，那时自己满脑子都是权谋脱身，根本没想过，那样做会把她置于何等危险的境地。
如今再想，只觉得自己既荒唐又刻薄。姜寂瑶曾为他付出那么多，可他却为了一己之私，暗地害她。
想到这里，陆淮旻指节微微收紧，喉咙发涩。
方才在湖边，看着她浑身湿透、冻得发抖地靠在自己怀里，那股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在心底暗暗立誓：从今往后，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、多险的局势，他绝不会再陷害姜寂瑶，更不会让她因自己受半分委屈。
马车平稳地走着，身边的侍卫虽然没跟他很久，却对陆淮旻的事十分清楚，他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这位主子向来冷淡克制，从不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，可今天在睿王府，纵身跳湖、满眼心疼的样子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模样。
侍卫犹豫了很久，终是斗胆开口：“主子，今日湖边的事，属下斗胆说一句……您心里应该明白，事情就像是林小姐说的那样，是二夫人她……故意的。”
话没说透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。
陆淮旻怎么会不知道。
姜寂瑶那点小算计，在他眼里根本藏不住。他一眼就看穿，她是故意退到湖边，故意跌进水里，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里，藏着几分刻意的狡黠。
可他非但不生气，心里反而生出纵容。
在他印象里，姜寂瑶一向高傲，不屑用这种争风吃醋的小手段，更不屑刻意讨好谁。
可今日，她却用了这么直白、甚至有些笨拙的办法，来结束这场闹剧。
陆淮旻没有接侍卫的话，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，露出抹极淡、极软的笑。
这笑意落在眼底，扫去了他平日的冷硬。
陆淮旻闭上眼，脑海里又浮现出湖里的画面——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，眼神里却藏着一点不肯服输的劲儿，湿漉漉的样子，竟让他心口轻轻一跳。
她是故意的吧。
是故意引他在意，故意赖在他怀里，故意做给林月柔看。
这个念头一出来，陆淮旻原本沉闷愧疚的心，一下子明朗起来，连呼吸都松快了许多。
侍卫在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失神浅笑的样子，心里默默叹气。
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，素来冷硬的主子，这回是真栽在二夫人身上了。
哪里是愧疚，分明是早就动了心，连她的小把戏，都当成了宝贝。
而另一边，林府早已乱成一团。
林月柔摔门进房，精致的妆容被眼泪花得一塌糊涂，往日那点温婉娇柔半点不剩，只剩下满肚子的火和不甘。
一进屋子，她就疯了般，抬手扫掉桌上的茶杯、摆件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，也压不住她心里的恨。
桌椅被踢得歪歪倒倒，帐幔被扯得凌乱，她像头被惹急的小兽，拼命发泄。
林月柔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睿王府的那幕——陆淮旻眼里心里全是姜寂瑶，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，甚至为了姜寂瑶，当众呵斥她，把她的脸面踩在脚下。
凭什么？
她掏心掏肺讨好、陪伴这么久，竟比不上姜寂瑶一场故意落水的戏码。
姜寂瑶不过轻轻勾一勾手，陆淮旻就毫无底线地凑上去，把她所有的付出，全都当成可随意丢弃之物。
疯了一通后，林月柔筋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她心里清楚，哭和砸东西都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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