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陌站在法则之泉边缘，右手还插在凝胶液面以下。
幽蓝色的液体包裹着他的手腕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前臂。
百分之四点一。
六个小时前还是百分之三。
他把手抽出来，凝胶从指缝间滑落，在石槽边缘拉出几条黏稠的丝线。
“渗透方向确认了吗。”
“垂直向下。没有侧向分流。”
林婉的键盘声从通讯石那端传来。
“帝君，我建议在泉眼底部安装一组法则流量计。精度要求至少——”
“不装。”
键盘声停了。
苏陌擦干手上的凝胶。
黄昏之匣悬浮在石槽正中央，深灰色的表面每十秒膨胀收缩一次。
安静得像一块睡着的石头。
但它不是石头，里面装着三十七个主神的法则本源。
而脚下四百七十二米处，某个东西正在喝他的法则之泉。
“装流量计需要钻孔。钻孔意味着物理层面打破泉底的岩层结构。”
苏陌的声音平。“我不想在搞清楚下面是什么之前，给它多开一条吸管。”
通讯石那端沉默了两秒。
“明白。”
苏陌关掉通讯石，最后看了一眼石槽里的液面刻度。
比昨天低了零点四厘米。
他转身离开法则之泉，沿着螺旋通道向上走。
脚步声在金属壁上碰撞出沉闷的回响。
三天后去太古龙墓深层。
银月在城门等他。
龙颖和蔷薇随行，萨曼莎做侦查。
再加上切米西的空中支援。
五个人够了。
但太古龙墓深层的三个封印区域，导航塔的数据库只标注了位置和危险等级。
没有具体内容。
未知。
苏陌不怕未知。
他怕的是在未知里翻车的时候，手头没有足够的底牌。
通道出口。
月光从方舟外壳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在金属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。
有人靠在出口的墙壁上。
赤足。
白色祭祀袍。
金色长发披散到腰间，发丝末端蹭着金属地板。
艾露恩没有看他。
她的金色瞳孔盯着月光落在地板上的那条光带，手里捏着一片灵稻叶子，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玩。
苏陌走到她面前停下。
“蹲守？”
艾露恩这才抬起头，金色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刺眼。
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方舟底舱出口。”
艾露恩把灵稻叶子弹掉。
赤裸的双足从地板上抬起来，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。
“帝君，你信不信，活了几千年的人，偶尔也会失眠。”
苏陌没接这句话。
他看着艾露恩的脸。
精灵女王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立体。
高挺的鼻梁，弧度完美的眉骨，金色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白色祭祀袍的领口微敞，锁骨下方的肌肤泛着极淡的翠绿色光膜——生命法则的外溢。
她看起来随意、慵懒，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。
但苏陌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
艾露恩右手食指的指腹上，有一道极浅的翠绿色纹路。
那是她动用生命法则进行深度感知后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扫过了。”
艾露恩的金色瞳孔闪了一下。
睫毛动了半拍。
“扫什么？”
“法则之泉下面。”
月光穿过缝隙打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。
艾露恩没有否认，她把背靠在墙上，双臂交叉在胸前。
白色祭祀袍的布料被挤压出曲线。
“我的生命法则能渗透到三百八十米。比你的九州鼎多了八十米。”
苏陌的眼睛微微眯了。
“看到了什么。”
艾露恩的赤足在地板上挪了一下，脚趾蜷紧。
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苏陌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“有东西在睡觉。”
她的声音降到了极限，金色瞳孔里的光芒收敛到只剩一个点。
“很大。”
“多大。”
艾露恩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整个圣城。”
通道里安静了五秒。
苏陌的泰坦之心从四拍跳到了四拍半。
他用了一秒钟把它压回去。
“生命体？”
“不确定。有生命反应，但跟我认知里的任何生命形态都不一样。”
艾露恩的手指在胸前交叉的姿势收紧了一个毫米。
“它的生命力不是向外辐射的。是向内收缩的。像一颗种子。”
种子。
苏陌看了一眼脚下的金属地板。
法则之泉在下面三百米。
那个东西在下面四百七十二米。
中间隔着不到两百米。
“它在喝泉水。”苏陌说。
“种子需要水。”
两人的视线在月光中碰了一下。
苏陌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
中间隔着不到一米。
“你的建议。”
艾露恩的赤足又蜷了一下。
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，垂在白色祭祀袍的前襟上。
“两个建议。”她竖起两根手指。“第一，不要动它。种子在休眠状态是安全的。你越挖它越醒得快。”
“第二。”
“你缺一个契机，对吧？把三条法则统合的契机。”
苏陌没有说话。
艾露恩的金色瞳孔直视他。
笑意从她的嘴角蔓延到眼角，但温度不高。
“你脚下那颗种子的法则位格，比我见过的任何存在都高。如果它醒来——”
她停了一拍。
“——那就是你的契机。”
苏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。
“或者是我的棺材。”
艾露恩笑了。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锁骨上晃荡。
“帝君。我活了几千年。见过太多要种子的人，也见过被种子吞掉的人。”
她伸出手。
翠绿色的生命法则从指尖渗出，极轻地碰了一下苏陌的胸膛。
泰坦之心在她的指尖下跳了一记。
“你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——”
她收回手。
“你的种子比它大。”
艾露恩转身走向通道深处。
赤裸的双足踩在金属地板上，步态慵懒。
白色祭祀袍的下摆在脚踝处摇晃。
走到拐角时停了。
“帝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太古龙墓深层，带上我。”
苏陌的眉毛抬了半公分。
“你不是只收加班费不干活？”
艾露恩的背影没有转过来。
但苏陌听到了她的声音。
“免费的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就这一次。”
金色长发消失在拐角处。
翠绿色的生命法则余韵在空气中盘旋了三秒才散尽。
苏陌站在原地。
法则之泉下方四百七十二米。
整个圣城大小的东西。
种子。
他的右手捏紧了又松开。
十七根曾经断裂的肌腱传来极轻微的酸胀。
不急。
一件一件来。
先去龙墓，把银月和龙颖的法则根基彻底稳固。
把龙脉之泉的二号泉眼找到。
然后再回来处理脚下这颗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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