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着图纸,给刘耀东在上面指了两个地方。
“领导,这些个零件有点难搞,我们能做,但做出来的会很粗糙,用起来也容易坏,需要时常更换,
这点我得提前跟你说明,您要是能接受,我们可就开始干活了。”
杨述怀闻言向前两步,瞅了瞅。
“老严,你可是我们厂里的手艺第一啊,你都搞不定吗?”
老严将工帽取下,摇摇头。
“杨厂长,不是我不愿意办,你瞅瞅那个筒子,那里面要同时放几十根甚至上百根针,
还有那轴承轴套,要做标准化,就要有对应材料,第二个就是...”
老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就是我本事不过关,这个东西,对我来说太难了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师傅都是尴尬一笑。
手艺人不到万不得已,指定是不能承认自己做不到的。
但这会儿,这些个东西他们也确实没办法解决。
丑话说前头,总好过到时候人家要机器的发现不对劲,找到厂里丢人强。
刘耀东摆手说:“没事,其他东西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做,至于这两个,先不要动,我会另外想办法的。”
几人一听,得,这小领导都点头了,那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。
当天中午,刘耀东就喊了杨述怀和几个师傅一起去饭店搓了一顿。
吃完这顿饭,几个师傅连歇都没歇,直奔车间就干活去了。
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。
也许本事有限,但态度这方面,肯定是不能差人家事的!
解决完这边的事后,刘耀东当即就和陈建国回村里,找了齐追文写信,顺便又去了队部,开了一封介绍信。
当天夜里八点半,他乘坐了呼县的最后一趟火车。
这一趟到是没整出什么幺蛾子。
有了齐追文的那封信,很容易就将人给请了过来。
这老师傅名叫吕壮实,虽年有六十多,但瞅着精神头倍棒。
不过这货精神棒过了头,嘴巴叭叭叭不停,一路都不带闲的。
来的时候,刘耀东和他说了一下大致情况,由于材料问题,到时候可能会很麻烦。
但吕壮实随口就来了一句“我看未必。”
他穿一身蓝色上衣,灰色裤,脚踩一双解放鞋,身后还背着一个工具包。
大包被塞的鼓鼓囊囊,走起来是叮当直响,里面全是他用惯了的扳手钳子等工具。
刘耀东想替他背他都不让,说是家伙不离身,整得跟带刀侍卫一样。
这次跟着一起来的,还有一个沉默寡言,名为吕小春的小伙。
吕小春是吕壮实的小侄子,早年丧父,母亲改嫁了。
吕壮实怕他饿死,便自小将他带到了身边一直照看。
刘耀东注意到,这吕小春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叔,出火车站的时候,甚至连上厕所都会跟着一块去。
估摸着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,人有点自闭,就算现在成年了,还是改不了那性子。
吕小春从不反驳他叔,只要吕壮实说话,不管说的什么,吕小春立刻就会接上一句“我看确实。”
吕壮实从厕所出来,提了提裤子,走到了刘耀东面前。
“小刘啊,咱先别忙,这天也不早了,咱先去你村里,我想找老齐唠唠嗑。”
吕小春认真点头:“我看确实。”
“......”
刘耀东没说什么,人家老兄弟俩好久不见,这指定是要先唠一唠的,便带着俩人在路边等。
不一会,陈建国就开着卡车过来,将人给接了回去。
临到屋子前,刘耀东先擦了擦身上和鞋子上的灰。
但吕壮实不仅不打理,反而嘿嘿一笑,将脚往一坨泥巴上踩了踩。
还不等刘耀东说话,他就一把推开了门。
“老齐,你搞啥名堂,不知道我是七级钳工吗,请人一点诚意也没有!”
齐追文一看他那邋遢样子,还带着泥巴进来,顿时就火了。
“你个老小子,都多大岁数了,就不能整得利索点,滚出去弄干净,免得脏了我的屋子!”
“我看未必,我来你这,你是蓬荜生辉!”
吕小春认真点头:“我看确实。”
“......”
刘耀东一脸无语。
大哥,这你确实个鸡毛啊!
齐追文和吕壮实吵了好半晌,俩人属于是一见面就掐,但不见面又想的那种。
吕壮实也不是诚心气他,就是觉得好玩,折腾了一会后,便把脚上泥巴给整干净了。
他进屋是一点也闲不住,将包袱一扔,就在屋里胡乱走动起来。
一会看看这,一会瞅瞅那,连放脸盆里的哈士蟆都被翻了好几次身。
齐追文看的是眼皮子直抖。
“我说你个老东西看完了没有,现在这里是老子的地方,你不知道什么是客随主便吗!”
刘耀东都听懵了,平时除了骂齐连武,这老学究嘴里没蹦过一个脏字。
这会是一点形象也不顾了。
吕壮实切了一声,压根不当回事,吊儿郎当地走到齐追文跟前,大喇喇地坐了下来。
“你的地方咋了,你请老子办事,连个态度都没有,现在,是我掌握主动权!”
刘耀东一听,得,怪不得那么着急找齐追文呢。
感情是想过来显摆一下子,让齐追文对他低头。
齐追文哪会不知道他的尿性,鸟都没鸟他。
“东子,天不早了,你去安排一下晚上一块吃个饭,这老东西山猪吃不来细糠,
你不用准备那么好,整点小烧,熬一锅大碴粥,弄盘子咸菜就得了。”
刘耀东尴尬一笑。
你俩隔这互怼,我要是真这么整了,别说办事了,人家不得把桌子掀了。
吕壮实一听这话顿时哼了一声:“齐大学究成天做研究,脑子不好使,我知道个偏方,弄点陈年马尿,整点鸡屁股,熬一锅粥给他补一补!”
刘耀东一听头都大了。
你二位是真大爷,你俩先怼吧,我有点事先走了!
刘耀东当即就出去准备了晚上的饭,留两人在屋里乱掰扯。
夜晚吃着饭,俩人也一点不惯着对方,举着杯子就猛喝,酒瓶子都空了好几个才罢休。
刘耀东原想着把吕壮实带回空房去睡,但吕壮实不肯,说是要和齐追文聊天,夜晚要睡一块。
吕小春小声道:“刘先生,我老叔跟齐大叔是从小玩到大的,你不用管他们。”
刘耀东一听就懂了,怪不得一封信就来了,连一点功夫都没耽误,感情俩人是发小。
将三人都给安顿好后,刘耀东便转身回屋。
第二天一早,便接上了两个人一起去了钢厂,准备解决手摇袜机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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