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年轻官宦子弟或许不知徐阁老当年秘事，可身为亲历者的王氏，却一清二楚。
台上戏曲所演之事，并非虚构，而是千真万确的丑闻，当年更是闹得沸沸扬扬，若非先帝亲自出面压下，早已传遍朝野。
如今旧事重提，何止是打徐阁老的脸，更是在拂皇家的颜面！
“祖母息怒！”
陆蘅见状，当即单膝跪地，挺身护住姜寂瑶。
“寂瑶素来守礼知节，断不会做出此等悖逆之事，其中必有蹊跷。不如先查明真相，若真是她的过失，再行家法也不迟！”
他心中比谁都清楚，侯府那所谓家法，是一柄缠满铁刺的长鞭，一鞭下去便皮开肉绽。
姜寂瑶本就体弱，若真受此刑，半条命都要没了。
况且这家法从未真正动用过，不过是当年他与陆堓顽劣时，父亲用来恐吓二人的摆设罢了。
王氏沉吟片刻，怒声拍案。
“好！便即刻彻查！今日无论如何，都要给太师一个交代，否则姜寂瑶这顿罚，她挨定了！”
姜寂瑶悬着的心稍稍落地，泪眼婆娑地抬眸，向陆蘅投去道感激的目光。
可这细微的小动作，恰好被不远处的陆淮旻尽收眼底。他眉峰骤然一蹙，下一秒，姜寂瑶脑中便响起林月柔那系统的提示音。
系统：【宿主大大！检测到陆淮旻对姜寂瑶恨意值加十！】
姜寂瑶险些气笑，心底彻底崩溃。她强压着怒意，在无人留意的暗处，狠狠朝陆淮旻翻了个白眼。
一天天就知道涨恨意值，真到要解决事情的时候，半分用处都没有！
眼下时间紧迫，容不得她多怨。姜寂瑶强撑着从地上起身，命人将戏班众人全数从后台押至前厅。
众人有的已披好戏服，有的脸上脂粉未施，皆是慌乱之色，毕竟除了这出闯祸的戏码，她原本还安排了数段喜庆剧目。
“我且问你们，究竟是谁擅作主张，临时加演这出戏？我交付的剧本、数次排练的内容，从无此段，你们可知罪！”
姜寂瑶目光冷厉，扫过每个戏子，心头怒火熊熊。这戏班号称京城第一，她耗费重金，前后奔走多日才敲定，到头来竟换来这般局面！
戏子们听闻是戏曲出了纰漏，顿时交头接耳，窃窃私语。
“谁中途改的戏？我怎不知晓。”
“开场那出并非我演，与我无关。”
众人皆是一问三不知，姜寂瑶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方才登台的女戏子身上。
此女面生得很，数次排练她从未见过，分明是临时顶替。
“你看着眼生得很，排练之时我从未见过你。是谁给你的胆子，敢擅自登台？”
女戏子被她厉声一喝，吓得浑身发抖，连连缩到饰演徐阁老的男戏子身后，不敢抬头。
“你休要恐吓我小师妹！戏本是你侯府所给，你如何写，我们便如何演！如今出了纰漏，自然是你的责任，与我们何干！”
那男戏子梗着脖子，一副死不认账的蛮横模样，伸臂将女戏子牢牢护在身后。
“就是！剧本是你给的，我们照本演戏，何错之有！”
“错的是你写的剧本，与我们戏班无关！”
有人带头，其余戏子顿时口径一致，齐声将罪责推到姜寂瑶身上，场面一时僵持不下。
林月柔端坐席上，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饶有兴致地望着这场闹剧。
她倒要看看，姜寂瑶如何破局。待侯府彻底得罪徐阁老，姜寂瑶受罚，陆蘅再不顾一切维护，陆淮旻对她的恨意，必定成倍暴涨。
看着众人颠倒黑白、死咬不放的模样，姜寂瑶心头微沉，面上却不显慌乱，唯有眼底掠过无奈。
“你们口口声声说剧本是我所给，那就将剧本取出来，当众对质。我料定，你们拿不出来。”
她故意使出激将法，静静观察众人神色。一直缩在身后的女戏子闻言，眼眶微红，满腹委屈地从怀中掏出卷剧本，颤巍巍递到姜寂瑶面前。
“我昨夜还秉烛排练，生怕今日演砸，谁知……谁知会闹成这样……”
女戏子泫然欲泣，说罢又慌忙躲回男戏子身后，我见犹怜。
姜寂瑶接过剧本展开，上面赫然写着徐阁老强抢民女的桥段，白纸黑字，一目了然。
男戏子见状，顿时挺直腰板，气焰更盛，仿佛胜券在握，要为小师妹讨回公道。
陆蘅快步上前，凑到姜寂瑶身侧一同查看，眉头紧锁，试图从中寻出蛛丝马迹。
此事关乎徐阁老颜面，若拿不出铁证，姜寂瑶今日绝难脱身。
“寂瑶，你可看出端倪？”
他声音压低，满是担忧。在他看来，这剧本字迹工整，内容清晰，并无任何异样。
可姜寂瑶指尖轻拂过纸页，已然寻到破局之法，她周身气势骤然一变，冷定从容。
“巧得很，为写好歌颂太师丰功伟绩的戏文，我前后废稿无数，留存了多版废弃剧本。”
众人闻言皆是一怔，面露不解——废弃的剧本，又怎能当作证据？
姜寂瑶抬眸，朗声吩咐。
“怜儿，去我卧房，将所有戏文废稿尽数取来。今日便请在场诸位一同核验，看看这戏班所持剧本，与我手书字迹，是否一致！”
陆蘅瞬间恍然大悟。此法最是直接，一验便知戏班手中的剧本，究竟是否出自姜寂瑶之手。
“是，夫人！”
怜儿应声，快步退下。
不多时，怜儿便搬来了一大摞被废弃的剧本，从纸张的厚度，已足以看到她的用心程度。
姜寂瑶并未选择，直接把证据给徐阁老，而是把两本剧本，同时放在对方面前，让他自己看。
徐阁老将信将疑，同时翻开两部剧本，仅仅一眼，她便得到结论。
“这两个剧本，上面的字迹完全不同。”
戏班众人再次交头接耳，议论起来。
“怎会如此，难道是我们真的搞错了？”
之前维护女戏子的男戏子，此时也说不出，只能站在原地，怒瞪着姜寂瑶。
“虽然我不知你是什么目的，但你若是找人，代替了写这个剧本，我等又从何而知？”
女戏子弱弱提出质疑，姜寂瑶目光扫向她，顿时觉得，此女子十分可疑。
她打量着对方，突然，在她腰间发现个闪闪发光的东西，与她身上的白色素气的戏服十分不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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