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即委屈地望向陆淮旻，满目不忍。
“淮旻，夹板酷刑非人所能承受，这般行事，岂不是要屈打成招？”
事到如今，陆淮旻早已将一切看得通透。他心知肚明，此事本就是林月柔一手策划。
他必须护住那丫鬟，生怕对方熬不过酷刑，将林月柔供出。
真到那时，他在徐阁老面前颜面尽失，前途也要受牵累。
“老师，”他立刻开口，“私设刑罚，恐遭外人非议。”
为让徐阁老站在自己这边，他又特意抬出皇上，“当今天子以仁治国，我等若如此行事，一旦传入宫中，恐有损太师清誉。”
徐阁老闻言，深以为然。更何况他当年强抢民女一事本就属实，若是再闹出血腥事端，旧事重提，必定满城风雨，他这张老脸又往哪里搁？
想到这里，他当即沉声开口，驳回陆蘅的请求。
“够了，此事便到此为止。陆老侯爷与我乃是故交，我不愿在他府中闹出这般血腥。”
徐阁老既已发话，旁人再不敢多言。戏班之人重新开锣，余下戏份继续上演。
姜寂瑶则满心郁气，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她只要一想到陆淮旻今日的所作所为，她便怒火中烧。真当以为攀上高枝，便可无法无天？
他以为林月柔对他是真心倾慕，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，真是被卖了，还在替人数钱。
次日清晨，徐阁老便带着陆淮旻入宫。
皇上见徐阁老再度进宫，心中甚喜，刚一下朝便径直往后花园而来。
“老师今日前来，可是改了主意？”
他起初还以为，是老师舍不得自己，决意留在宫中常伴左右。
可徐阁老却侧身让开，将身后的陆淮旻引至身前。
望见九五之尊近在咫尺，陆淮旻连忙跪地叩首。
“草民参见皇上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皇上看着陆淮旻，满脸疑惑地望向徐阁老。
“老师，这是何意？”
徐阁老望着跪地之人，眼中满是赞许。
“启禀皇上，此乃老臣新收的弟子，同时也是皇上的师弟。他便是侯府养子，陆淮旻。”
听闻徐阁老新收徒弟，皇上心中好奇更甚。他深知自己这位老师，收徒门槛之高，寻常人连近身都难。
他连忙亲手将陆淮旻扶起，语气眼神间皆是探究。
“朕的老师竟会收一介平民为徒，你究竟有何过人之处，快让朕瞧瞧。”
徐阁老抚着长须，一脸胸有成竹，对自己的眼光甚是自得。
“皇上，他虽眼下身份寻常，却胸有丘壑、心怀大志。若好生栽培，日后必能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。”
说到此处，徐阁老神色微黯，轻轻拍了拍皇上的手臂，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落寞。
“皇上，老臣年事已高，怕是不能长久伴在陛下身侧，为您筹谋献策了。”
面对这般伤感之言，皇上显然毫无准备，下意识便将话题岔开。
“师弟，你既是老师亲自举荐之人，你心中所愿，是做文官，还是武将？”
这个问题，陆淮旻早已深思熟虑。他苦读多年，本是向往文臣之位，一支笔杆他也可安邦定国。
可他并未自作主张，而是将前程尽数交予徐阁老。若无眼前之人，便无今日的他。
“学生……全凭老师安排，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见陆淮旻如此知进退、懂分寸，徐阁老心中更是欣慰，只觉自己没有看错人。
“那就先从武将做起。”
徐阁老有意让陆淮旻重走自己当年之路。
再者，他虽出身文臣，如今却半点也瞧不上殿上那些文臣——除了纸上谈兵，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，既不懂排兵布阵，更无法抵御外敌。
“武将。”
徐阁老替陆淮旻定下了前路。单凭那日在不枯崖，他口中那番豪情壮志，徐阁老便认定，若只让他做个文臣，未免太过屈才。
“好！朕准了——便封陆淮旻为锦衣卫统领！”
跪在地上的陆淮旻猛地一怔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皇上竟一开口，便给了他如此高位。
他心中顿时忐忑，生怕这凭空而降的统领之位，难以服众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自己那点拳脚功夫，实在上不得台面。
凭他这点微末本领，又何德何能，去统领那支训练有素、人人精锐的锦衣卫？
陆淮旻有心将顾虑道出，却又怕被冠上忤逆圣旨的罪名，只得悄悄向徐阁老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可徐阁老并未领会他的隐忧，只当他是被这份殊荣冲昏了头，连忙低声示意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？还不快叩谢皇恩！”
徐阁老行事素来稳妥，心中明镜般，即便陆淮旻如今是皇帝师弟，也万万不能有半分藐视皇权之态。
陆淮旻无奈，只得重重叩首。
“臣，谢主隆恩！”
出了后花园，即将离宫之时，陆淮旻终于按捺不住，向徐阁老吐露心中不安。
“老师，锦衣卫统领一职实在太重。您也知晓，学生于武功一道并不精通，恐怕……难以胜任。”
徐阁老自然清楚他的底细，停下脚步，目光沉沉看向自己这名学生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。
“淮旻，你可知皇上为何偏偏任你为锦衣卫统领，而非寻常锦衣卫？”
陆淮旻抬眸望他，直言不讳：“以学生愚见，是皇上看在老师您的面子上。”
徐阁老轻轻摇头，苦笑一声，伸指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。
“执掌锦衣卫，靠的从不是拳脚功夫，而是头脑。
你不会武功又何妨？只要你有心计、有谋略，这世上，肯为你出手的人，还怕少吗？”
陆淮旻本就聪慧，经徐阁老一点拨，当即豁然贯通。
三日之后，他终于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官服。
那是一身赤红为底的锦衣，其上以金线精工绣成麒麟踏云之纹，威风赫赫。
配套的官帽上，还插着支翎羽，衬得人身姿挺拔，气度凛然。
许是这身官服自带气场，陆淮旻整个人的气质都随之大变。
此刻再看他，谁还能联想到，昔日在吴府里，那个卑微如尘、仰人鼻息、毫无尊严的下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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