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淮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照不宣，只沉声吩咐。
“事不宜迟，即刻出发，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陆淮旻伸手，欲将姜寂瑶抱至马前，如此他便可将人护在怀中，确保她周全。
可姜寂瑶自有主张，伸手指向马背后方，示意他先上马。
“我坐后面便可，我又不是第一次骑马。”
见她态度坚决，陆淮旻也只得依她。
而姜寂瑶执意如此，也是为了避嫌。
她觉得坐在前方姿势太过亲近，光天化日之下，难免惹人闲话。
“姑娘，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？若是初次骑马，还是坐前面稳妥些，后面颠簸得厉害。”
石安虽生得粗犷，语气却格外体贴。
怜儿本就是第一次骑马，心中害怕，最终选择坐在前方。
不多时，陆淮旻与姜寂瑶一行便抵达另一座村庄。
此处景致与昨日所见相差无几，皆是五谷丰登之象，田野间稻浪翻滚，本该喜气洋洋，可村中却死气沉沉，不少村民任凭稻谷在田中荒败，也不愿收割。
姜寂瑶下马后，她走到地头前，对着一闲坐的村民轻声询问。
“老乡，看这田地里丰收在望，可曾有粮商前来收粮？”
姜寂瑶轻声一问，话音刚落，围在田间地头的村民们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，纷纷围拢过来。
她们老弱妇孺挤在一处，脸上不见丰收的喜色，反倒堆满愁苦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，满是无处诉说的委屈。
“姑娘啊，你是外乡人，不知道咱们这儿的难处！今年实在是邪门得很！”
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农扶着锄头，长叹一声，浑浊的眼底满是无奈。
“往年这个时节，粮商能从村头排到村尾，抢着收粮，价钱也公道，咱辛苦种一年，总算能换些银子养家糊口。
可今年倒好，上门收粮的寥寥无几，统共就那么两三伙人，压价压得离谱，简直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！”
旁边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，听完老农的话，顿时红了眼眶，她接过话头，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。
“可不是嘛！咱们日晒雨淋守着这几亩地，就盼着秋收能有个好收成。”
她擦着眼泪，可眼眶里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溢出，使她怎么擦都擦不干眼睛……
“如今稻谷沉甸甸压弯了穗，可卖出去的价钱，连种子和肥料的本钱都捞不回来，谁舍得收割啊？割了就是赔本，不割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烂在地里，被杂草吞了去！”
人群中，有几位年轻汉子，他们皮肤黝黑，看着一望无际的麦浪，眼神中满是心疼。
他们心疼这金灿灿的果实被贱卖，也心疼自己曾挥洒的血与汗，竟能廉价成如此地步……
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诉苦，声声哀泣落在耳中，字字皆是血泪。
姜寂瑶听得怒从心头起，她真想不顾一切，把那些黑心粮商都抓过来，严刑拷打，看他们还敢贪这种黑心钱！
可现实总是骨感的，她现在手无实权，只能对这些可怜的村民，又多了几分怜惜。
陆淮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他眸底翻涌着怒意，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。
随即他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，递上幅早已备好的画像。
画上之人，正是昨日在客栈里出言不逊、动手挑衅的小胡子粮商。
“诸位乡亲，你们仔细看看，前来收粮压价的，可是此人？”
村民们纷纷凑上前来，不过片刻，便齐声点头确认，语气笃定无比。
“是他！就是他！领头的就是这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！”
“没错，就是他们一伙人，蛮横无理，压价最凶！”
“整个附近的村子，都是他们在收粮，旁人根本插不上手！”
伴随这声声肯定，陆淮旻心中的猜测落了实，整个案件的眉目也在他心中清晰了几分。
“你们放心，我陆淮旻在此保证，今年的粮肯定能恢复往年的收购价格。”
放下保证后，他便带着姜寂瑶离开了，他们策马赶往下一个村庄。
接下来的整整一日，他们接连跑遍附近七八个村庄，所见所闻，如出一辙。
田地里皆是丰收盛景，却处处死气沉沉，稻谷麦穗无人收割；村民们个个愁眉不展，诉苦的话语如出一辙。
提起粮商，村民们更是人人咬牙切齿，指认的，也都是同一伙人。
陆淮旻越走越沉默，他的脸色始终凝重。
待最后一个村落走访完毕，夕阳早已沉入西山，天边只剩暗沉的暮色。
奔波整日，众人皆是疲惫不堪，锦衣卫们虽常年习武，也难掩倦意，姜寂瑶更是腰酸背痛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回到客栈时，夜色已深。
但此刻，客栈已打烊，早就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了。
可店小二还是尽自己所能，端上来简单的几样小菜，还有一盆白米饭，虽不丰盛，却能填饱肚子。
一口下肚，陆淮旻呆愣在原地，如此朴素且熟悉的味道，他已经好久没尝到了。
自打进入侯府后，都是锦衣华食伺候着，当了锦衣卫后，山珍海味更是家常便饭。
烛火摇曳，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，但姜寂瑶却也看到他脸上的落寞。
“你可是在想粮商的案子？我觉得到最后，你一定会把所有事，查个水落石出的。”
看他呆愣愣的样子，姜寂瑶宽慰着他，听到对方的动静，陆淮旻才缓缓回神。
他目光落在碗中洁白的米粒上，或许是被饭香味触动，他竟主动讲起自己儿时的事情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脆弱。
“我在想，那些村民守着丰收的粮食，却吃不饱饭，像极了我小时候。”
姜寂瑶手中的筷子一顿，抬眸看向他，眼中满是惊讶。
陆淮旻可是从来不讲他儿时的事，现在居然主动讲述？
她赶紧放下筷子，认真聆听着，想了解这个男人更多的过往。
“我幼时家境贫寒，父母早逝，寄人篱下，能吃上一口饱饭，都是奢望。”
陆淮旻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米饭上，像是在对她说话，又像是在喃喃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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