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真万确。
四个字，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。
姜寂瑶手中茶杯一松，“哐当”砸在桌上，热茶溅出，打湿桌布，洒了一地。
声响虽不大，却重重砸在她心上，她浑身一冷，像坠入到了冰窖里。
原来昨日那场舍身相救，不是偶遇，不是侠义，是场精心编排的戏！
姜寂瑶怔怔望向不远处依旧在应酬的陆淮旻。
他身姿依旧挺拔，面容依旧冷硬，还是那个让人敬畏的锦衣卫统领。可在她眼里，那张熟悉的脸，忽然变得陌生又遥远。
他站在人群中央，应对自如，毫无破绽，仿佛那场救她的戏，只不过是他闲来无事时的消遣。
委屈和心寒猛地冲上鼻尖，姜寂瑶眼眶一红，险些落下泪来。
她死死咬住唇，指尖攥紧裙摆，连呼吸都带着细刺般的疼。
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机，布这么一场局？无数疑问在心里翻搅，让她坐立难安。
宴会终于近尾声，暮色降临，宫灯一盏盏亮起，暖黄的光洒在道上。
宾客陆续告辞，方才喧闹的庭院，渐渐安静下来。
姜寂瑶强撑着心神，跟在人群后慢慢走，目光却一直黏在那道玄色身影上。
直到人渐渐散去，道上只剩寥寥几人，她终于抓住单独与他对峙的机会。
她快步上前，拦在陆淮旻面前，声音压着颤，又冷又涩，带着心碎的质问。
“陆淮旻，我有事要问你。”
陆淮旻脚步一顿，缓缓转过身。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泛红的脸上，冷硬的眉峰微微一蹙，似是不解，又似……早有预料。
王府上的宫灯明明灭灭，把两道人影拉得又长又孤。
晚风卷着牡丹的残香吹过，却吹不干姜寂瑶眼里的泪，更吹不散她心口那股疼得发闷的悲凉。
她抬眼望着面前的陆淮旻。这张曾让她觉得安心的脸，此刻却像把冰刃，直直扎进她最软的心口。
姜寂瑶不想再绕弯子，也不想再自欺欺人，开口便直截了当。
“马车上的手脚，是你做的吧？”
她泪眼模糊，睫毛不住发颤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随时都要掉下来。
哪怕怜儿已经把真相说得明明白白，哪怕她心里早就认定这是场局，可真问出口时，姜寂瑶依旧抱着最后点可怜的希望。
她多希望他摇头，说这是误会，她祈祷那个不顾一切救她的人，从来不是抱着算计来接近她的。
可陆淮旻只是垂眸看着她，眼底情绪沉得她看不懂，他薄唇一动，没有半分犹豫，也没有半分辩解，干脆得残忍。
“没错，是我。”
三个字轻得像风，却重得砸在她心上，把她最后的念想，砸得粉碎。
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落下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烫得厉害，她却浑身发冷。
姜寂瑶咬着下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，才勉强把哭声咽回去，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抖，痛得几乎断气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陆淮旻，你凭什么这么对我？”
她一遍遍地问，心像是被生生撕裂。
在她眼里，他这场算计，根本没把她的命当回事，自己不过是他计划里一颗随手可用、随手可弃的棋子。
姜寂瑶不敢想，若是昨日马车出事时出一点偏差，若是他没“及时”出现，她此刻早已是一摊亡魂……
陆淮旻看着她泪流不止的样子，冷硬的眉眼微动，语气却依旧坚定。
“我需要你作证，用这件事骗过睿王。”
他的计划的确周密，选在北镇抚司外的闹市动手，人多眼杂，小贩路人都能当作见证。
再加上姜寂瑶今日在睿王面前亲口作证，这番话无懈可击，就算是心思深沉的睿王，也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可这份周密，在姜寂瑶看来，全是利用，全是欺骗，她只觉得可笑又心寒。
想起自己为他的伤担忧，为他在宴会上挺身而出，为他那一场“相救”而动容，到头来，全是场演给别人看的戏。
她的真心、她的在意和信任，全都被他踩在脚下。
“如果我真的摔死了，你也只会觉得，是计划里的一点意外，对不对？”
姜寂瑶哽咽着，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。
陆淮旻闻言眉头猛地一皱，语气沉下来，带着明显地着急。
“每一步我都算好了，绝不会出人命，我一直守在附近。”
他从没想过让她真的遇险，所有步骤都在掌控里，他布了局，自然也留了护她的余地。
可这话听在姜寂瑶耳中，只更觉得冰冷。
“陆淮旻，你变了。”
姜寂瑶摇着头，一步步往后退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，满是陌生与失望。
“我现在……根本不敢认识你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难堪又心碎的地方，再也不要看见这个满口谎言的人。
可她刚抬步，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扣住。
力道不大，却让她挣不脱，指尖的温度贴在皮肤上，只让她觉得刺眼。
“你信我一次，我是在为我们共同的目标做事。”陆淮旻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丝难得的恳求。
姜寂瑶红着眼，用力挣了挣。
“什么目标？我从来不知道，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共同目标！”
“你刚才在睿王面前帮我，不也是想让我活下来？”陆淮旻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。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所有的委屈和怒火，姜寂瑶惨然一笑，眼泪落得更凶。
“我现在只恨自己多嘴。早知如此，我一个字都不会替你说。”
若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，若早知道这场相救全是假的，她绝不会出头，更不会为他动一分心。
陆淮旻看她这般决绝，再也顾不上是否会被人看见，他微微一用力，便把她拉到身前，按在自己的胸口处。
他的胸膛宽阔温暖，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，一下一下，清晰地传到她耳中。
“心不会骗人。”
陆淮旻低头看着她颤抖的肩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很认真。
“我从来没想过，要把你卷进危险里。”
可这幕，落在不远处假山后的林月柔眼里，却刺目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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