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供出幕后之人，整个戏班才能安然离开侯府。
马九儿站在院子中央，泪眼婆娑地环顾一圈，目光怯生生地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片刻后，她却为难地用力摇了摇头。
“眼前这些人……都不是给我银子的那个人。”
姜寂瑶眉头微蹙，心头烦躁。
看来林月柔早有准备，布下了两手棋，那个真正送钱的人，根本就没有带进侯府。
这可如何是好？
难道要她去请徐阁老亲自驾临林府，或是直接将林府上下全都传唤过来？
想来也知道，这并不现实。
林月柔坐在不远处，悠闲地翘着腿，冷眼旁观这场闹剧，心中暗自得意。
是她让心腹丫鬟去找的马九儿，那又如何？
那丫鬟不过是林府一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，姜寂瑶就算再有些手段，还真能闯到林府去寻人不成？
正当她志得意满、以为万事无忧之际，侯府长廊尽头，忽然传来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。
一个林府下人神色慌张、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，直奔林月柔身前，声音都带着哭腔的急颤。
“何事，慌慌张张的，成何体统？”
林月柔端坐在椅上，眉梢染着几分不耐，语气冷厉地呵斥着匆匆闯来的下人。
可当她抬眼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，心头猛地发闷，她脑袋里嗡鸣作响，连指尖都下意识攥紧了锦帕。
眼前之人，正是那日她秘密遣出府、暗中给那女戏子送去银两，授意其篡改剧本的心腹丫鬟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？我不是千叮万嘱，让你这段时间安分待在林府深处，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吗？”
林月柔猛地起身，周身气压骤降，恨不得立刻劈头盖脸将这坏她大计的丫鬟痛斥一番。
可此处人多眼杂，稍有动静便会引来侧目，她只能强压怒火，压低声音急声质问，眼底翻涌着惊怒与焦躁。
“小姐，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啊！”
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大小姐与夫人发现您不在府中，早已雷霆大怒，正派人四处搜找，奴婢实在没法，才冒险出来给您报信的！”
这丫鬟跟随林月柔多年，算得上是她半个心腹，对她忠心耿耿，但凡林府有半分关乎她的动静，都不敢有丝毫隐瞒。
又是那对母女！林月柔牙关紧咬，将心头的怒火强行熄灭。
此刻正是她筹谋已久的关键之时，断不能此刻回府，即便回去免不了一顿责罚打骂，她也绝不能半途而废。
她早已盘算清楚，自己与陆淮旻婚期将近，只要顺利嫁给他，便能彻底挣脱林家这座牢笼，从此天高海阔，再无人能随意折辱她。
“我知道了，你即刻回去，莫要在此逗留！”
林月柔语气急促，挥手便想将丫鬟打发走，生怕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祸端。
可偏偏就在此时，那女戏子抬眼望来，目光骤然落在丫鬟身上，当即指着她失声喊道。
“就是她！就是这位姐姐给我银子，让我私自更换剧本的！”
一语落地，全场哗然。
林月柔心头一凉，心知大势已去，身份彻底暴露。那丫鬟见状，吓得脸色惨白，转身便想趁乱逃窜。
可一路追查至此、好不容易抓住线索的陆蘅，怎会容她轻易逃脱？
他身形挺拔，步履矫健，几步便追上丫鬟，手腕一翻，干脆利落地将人擒拿在地，动弹不得。
“就是你收买戏班，授意她们篡改剧本？你不过一介卑贱丫鬟，哪来这般胆量与银两，背后定有主使吧？”
姜寂瑶缓缓上前，双手环胸，凤眸微挑，目光锐利如刀地审视着跪地的丫鬟。
她故意这般发问，便是要敲山震虎，先让暗处的林月柔自乱阵脚。
“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，否则凭她一个小小丫鬟，如何拿得出这般数目去打点戏班？”
陆蘅在旁沉声附和，堪称神助攻。
他早已按捺不住，只想尽快坐实林家人的罪责，也好给在场的徐阁老一个圆满交代。
躲在人群角落的林月柔，气得浑身发颤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在心底将这丫鬟骂了千百遍。
蠢钝如猪的奴才！竟这般上赶着送上门去，平白将把柄递与他人，坑害自家主子！
等回了府，定要将她发卖到最苦的地方，永世不得翻身！
丫鬟被吓得浑身发抖，却死死咬着唇，半个字也不肯多说。
局面瞬间逆转，所有矛头，皆指向了林月柔。
姜寂瑶抬眼，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那道慌乱的身影上，唇角勾起淡笑，扬声开口。
“月柔，这可是你林府的贴身丫鬟，你不出来说两句吗？莫要让旁人误会，是你授意她做下这等事才好。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直接将林月柔推到了风口浪尖。席间端坐的徐阁老，目光也循声淡淡扫来，那眼神不怒自威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月柔哪里敢耽搁，生怕慢一步便落得个藐视阁老、心怀鬼胎的罪名，更不敢拿陆淮旻的仕途前程开玩笑。
她只得硬着头皮，从人群中仓皇走出，脸色苍白，语气慌乱。
“这、这丫鬟不过是当年从奴隶市场买来的粗鄙之人，谁知道她是不是受人挑唆，故意接近林府，就是为栽赃陷害我林家！”
她这番话言辞闪烁，神色极不自然。这丫鬟的底细来历，她比谁都清楚，这般说辞，不过是睁眼说瞎话，妄图掩人耳目罢了。
可她的狡辩，在众人眼中苍白无力。
全场怀疑的目光非但没有消减，反而愈发浓烈，就连站在她身侧的陆淮旻，眸中也泛起复杂难辨的神色。
并非他不信林月柔，只是这两个女子明争暗斗两三年，他太了解林月柔的性子与手段，
此事，她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幕后之人。
“我何曾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？是非曲直，你有话便直说！”
林月柔阴沉着脸，恶狠狠地瞪着丫鬟，说罢便猛地转过身去，不再看她。
表面上，她是对丫鬟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，实则心底飞速盘算：若是这丫鬟将自己供出，她该如何脱身，如何圆谎，如何将罪责撇得一干二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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