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的疼很尖锐,可比起心口翻江倒海的绝望和自我折磨,根本不算什么。
陆淮旻僵在原地,任由鲜血往下流,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。
他不得不承认,听到陆堓醒了的那刻,他心里第一个念头,竟然是不希望。
他自私地盼着他不要醒。
因为只要陆堓活着,姜寂瑶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二夫人,是他这辈子都不能碰的人。
他好不容易等到姜寂瑶看清自己的心意,等到她愿意为自己迈出一步,可命运,却又给了他狠狠一击。
可这份自私刚冒出来,强烈的愧疚和负罪感就把他彻底淹没,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永远都忘不了,从前的自己,只是个任人打骂、有今天没明天的奴隶,受尽欺辱,活得连蝼蚁都不如。
是陆堓,是他的救命恩人,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了他一把,认他做义子,给了他安身的地方,教他读书识字,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没有陆堓,就没有今天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淮旻。
这份再生的恩情,比山还重,他穷尽一辈子都报答不完。
可现在,他却像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,满心阴暗地盼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永远睡过去,只为了成全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私情……
而这一切,都被不远处廊下的林月柔看在眼里。
廊下的风穿过来,带着雨后的潮气,凉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林月柔站在没人看见的阴影里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,刚才陆淮旻捏碎茶盏、痛到无法自持的样子,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过,每回想一次,她心里就多一分痛快。
她垂着眼,对着空气轻轻开口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满脸都是得意。
系统:【宿主大人,您也太聪明了!谁能想到您直接改了陆堓的命,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这么一来,不光拆散了姜寂瑶和陆淮旻,让他们这辈子都没可能,还能狠狠惩罚陆淮旻,叫他尝尝爱而不得、报恩也不是、动心也不是的滋味,一箭双雕啊!】
林月柔嘴角勾起又艳又狠的笑,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珠花,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。
“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,要不是搞的那个周年庆抽奖,我也抽不到这种能改命的极品道具,更布不下这么好的一局棋。”
系统:【宿主大人客气啦,我只是提供活动,能一发就抽中顶级道具,全是您运气好。】
“你跟我一体同心,分那么清做什么。”
林月柔轻笑,眼里闪过急不可耐的狠劲。
“不说了,我现在就去侯府,亲自看看姜寂瑶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。”
她早就脑补好了姜寂瑶的模样——一定是失魂落魄、脸色惨白,被夫妻名分死死困住,连哭都不敢大声哭。
一想到姜寂瑶垂头丧气、走投无路的样子,林月柔就浑身舒坦,脚步也快了起来直奔侯府。
没一会儿,她就进了侯府大门,连装都懒得装了,一路直接找到刚从陆堓寝殿出来、独自靠在廊柱上的姜寂瑶。
林月柔慢慢走过去,穿着身娇俏的裙子,脸上笑得温柔,眼底却明晃晃地写着“我来看你笑话”,语气还故意装得关切。
“寂瑶,我刚听说,你那个昏迷了半年的夫君陆堓醒了?可是真的?”
姜寂瑶抬眼,一撞上林月柔这副嘴脸,心里立刻就明白了。
不用想也知道,林月柔根本不是来道喜的,就是专程来看她崩溃、听她绝望的。
要是现在露出一点难过、一点不甘,一定会被她抓住把柄,往死里嘲讽。
姜寂瑶努力调整着情绪,把心里翻江倒海的委屈、绝望和疼,全都死死压下去,硬生生扯出笑脸,甚至故意装出几分安稳甜蜜。
她不能输。
更不能在林月柔面前,露出半点狼狈。
“多谢月柔惦记,是真的。”
姜寂瑶声音稳稳的,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。
“我夫君吉人天相,总算醒了,对我、对整个侯府来说,都是天大的喜事。以后我在侯府,也有了正经靠山,不用再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了。”
说完,姜寂瑶抬手轻轻拨了下鬓边的赤金流苏钗,又顺势露出手腕上的羊脂玉镯,在光底下亮得晃眼。
她故意把这些首饰往林月柔眼前晃,语气带着不经意的炫耀。
“夫君刚醒,身子还虚着,心里却惦记我,说委屈了我半年,要好好补偿我。
一醒就叫下人把库房里的好东西都送到我院里,我都说不用了,他非要给,我也只好收下。”
一番话说得自然又从容,眉眼间全是被夫君疼爱的幸福,半点儿看不出有什么失魂落魄的表情。
林月柔脸上的笑,瞬间就僵住了。
她想过姜寂瑶会哭,会生气,会一言不发地绝望,唯独没想过,姜寂瑶居然是这副样子——
眉眼带笑,举止端庄,一副得偿所愿、安稳幸福的模样,和她盼着的崩溃落魄,完全相反。
一股火气“噌”地冲上头顶,林月柔袖子里的手指狠狠攥紧,眼底闪过恼羞成怒。
姜寂瑶把她的脸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,心里冷冷一笑。
想看她的笑话?真是做梦。
林月柔越想让她难堪,她就越要活得光鲜亮丽,叫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,半点儿便宜都捞不到。
姜寂瑶故意装得大方,解下腰间的珍珠璎珞,又褪下腕上好成色的玉镯,一起递到林月柔面前,笑得温和。
“你看我,一高兴就说个没完。这些首饰我平时也戴不完,月柔你看看,有没有喜欢的,挑几样拿去,不用跟我客气。”
她动作自然,神情坦荡,看上去就像这些东西真的是陆堓刚赏她的一样。
可只有姜寂瑶自己知道,这些全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陪嫁,和刚醒的陆堓半点儿关系都没有。
她就是要在林月柔面前,把场面撑得足足的,站稳脚跟,让她无机可乘。
林月柔盯着那堆闪闪发光的首饰,再看看姜寂瑶一脸岁月静好的样子,气得胸口发闷,却又不能当场发作,只能咬牙忍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难看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系统的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。
系统:【宿主大人,你看姜寂瑶这样子,好像过得特别幸福,一点都不难过……我们是不是被她骗了?她会不会根本就不喜欢陆淮旻,反而很乐意陆堓醒过来?】
“不可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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